章太炎的白话文

章太炎先生是绝少做白话文的,所作的为数不多的几篇则皆为其演讲录。他自己是不甚重视的,也未曾在自己的文集中收录。不过我想对不懂文言的朋友而言,《章太炎的白话文》这本小书可能是了解章太炎学识的最佳途径了,近百年前的演讲,放之今日,尤针针见血。我试举几例。

 

一,              学校应最重智育,德育大可不必投入过多。

 

章太炎的观点大致来自两方面:其一,有德之师未必成有德之徒。其二,其师未必有德。

对于第一点,章举了孔子与二程的例子。其实有德之师出丧德之徒的例子实在不胜枚举。我这里也试举一例。

前些年三峡库迁,做文物保护的工作。又一次让人们看到了“尘封”的汪精卫题壁。汪精卫的教育不可不谓精良,其老师中也不乏有德之人。见其题壁,不难得其当年体恤与豪迈。但是显少有人可谓其有德吧?章先生演讲后数年,日人(其中可能就有当时在做的听众)入侵,中原大地师从名师而道损德坏之人可谓层出不穷。

我们话说回来,有德之师况且出丧德之徒。那本已无德,缺德(有道德缺陷)之人堪为师乎?其所授之理堪以德称乎?

就我个人经历而言,我在学校读书的经历中就遇到过很多这样“缺德”的老师。尤其是在基础教育阶段,也就是小学到初中,以授业为名行聚敛之实的老师真的不乏其人。有人可能会说,“那你就足以评断他人之道德吗?”诸君可以看看如今大陆(我用“大陆”一词没有针对的褒贬,只因我对大陆之外的事情不甚了解,不敢断言),补习应考成风,有多少老师在兢兢业业的借此聚财?又有多少老师依家长的财势区分学生?我想大家都司空见惯了吧。总不能说这样的老师有德或者不缺德吧?大学教育里的现象我就不想说了……

所以我们古人有句话讲得好,叫做:“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二,              不通一国的语言,就不能懂一国的学识

 

我觉得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可能因为我是个粗俗之人,不能“融会贯通”的缘故吧。那就索性举粗俗的例子吧。

英语中的“国骂”是“Fuck you!”相当于汉语的“肏你妈!”但是凡有一点英语知识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区别。比如英语中有个句子:“Fuck meif…”。翻译过来就是我们汉语说的:“如果……,我就是龟儿子/孙子”。可这“仅仅”是翻译,因为操汉语的人是万万不会说让别人“肏我”(Fuck me)的。所以说,如果不懂一国的语言连挨骂都听不明白,更何况做学问?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不讲学术“溃疡”,因为最近“溃疮”层出不穷,多得我都记不住了。就说身边之事,大陆的大学中有多少不通英文的专家教授在讲欧美文化?有多少不懂文言的人在教国学?其实最蔚为大观的是——无数一句德语都不懂的人,堂而皇之的开坛讲马。马氏泉下有知,想来是不会安心的!

古人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语言是划分族类的关键。如果不通语言,奈何你也了解不了他们的“异”心。

 

三,              地方小的,可以用拼音。地方大的,断不可以用拼音。

 

汉字难读,难写,难认,以及中国方言众多,省与省都不能互通。这些调调向来是一些语言“学家”对汉语的垢弊,以及应将汉字全面表音化的论据。我之所以要给“学家”二字加个引号,就是因为他们连章先生说的这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我们以欧洲列国为例,语言种类很多,虽然相互之间联系密切但都自成体系。我们中国人讲“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所以一个区域会产生相对独立的语言是很平常的事情。如果按照地域面积划分,欧洲的国家不过就是中国一个省的大小。既然欧洲有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那又为什么要对中国有山西话、河南话、粤语、闽南话大惊小怪呢?

但是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个语言区组成的国家却得以传承了完整的文明呢?就是因为我们的汉字不是表音文字,是象形表意文字。“床前明月光”用粤语和山西话读出来完全是两码事,这就如同法语和德语的区别。但是一旦将其落实成文字,广东人和山西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法国人和德国人就做不到了。因为就算表音的文字是一样的(比如字母“e”),但是在不同语言中读音确是不同的。更不用说构成的词汇了。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汉语的读音几千年来经历了无数的变化。但是只要掌握了基本的古文知识,并辅以工具书,那么阅读汉代(汉字系统基本定型)之后的书籍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一本大概六百年前的《三国》,中学生都能读懂。虽然读音与当年已是天壤之别,但是一点都不会影响到理解文意。

我们这里抛开表音文字和表意文字孰优孰劣的问题,也抛开文化传承的问题,但就实用性而言,将汉字表音化的可行性几乎为零。因为谁也不想看到山西人和河南人聊QQ还要个翻译的局面吧。可惜很多人,尤其一些当权者(看官达颖,不举名)偏偏不懂,或者出于某些目的“不愿”懂。可悲啊!

日文(既有平假名又有片假名)以及美国(“地方大的”)这类都不能算作是特例。因为无论日人还是美国人使用的文字都不是在其国土上自主发育而成的。章太炎这里主要论述的是对现有文字的改革。其认为印度就是失败的例子。

 

 

以上的观点并不是每篇的主论,想来在章氏眼中这些是最浅显的道理了。

但是书中有些观点现在看来不可尽信,只可做研习之用了。对于这些“不可信”观点的“否决”大多是来自近百年来的考古与学研。不才,试举几例。

一,西瓜是中国土产:现在看来这个观点显然是错的。

二,葡萄与蒲桃:章氏把这两种东西混淆了,究其原因可能是当时的用字还没有达成完全的共识。

三,干支的来历:这个问题依然有待考证。

四,仓颉第一个造字(出自书中附文《中国文字略说》,钱玄同撰):通过现在的考古发现看来,是不准确的。

五,周朝小学中学习六书(出自书中附文《中国文字略说》,钱玄同撰):这个纰漏实在令我有颇为不解,我极少接触这种说法,因为六书是对造字法的归类。怎么会先发明造字法再造字呢?

六,反满兴汉:当我们今日读到这本书的时候,时光已然过去百年。百年间满族基本与汉人融合了(语言文字的废弃对一个民族的意义这里不赘述),两族的恩恩怨怨都尘埃落定了。

另,《章太炎的白话文》:http://www.douban.com/subject/1084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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